“属下听刘府的人都喊刘管家,刘大人喊他海富,应该是叫刘海富。”牟玉照面容长得菱角分明,平日严肃话不多,与话痨王池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桦绱神色一顿,复而皱眉抬头,疑惑地问道:“那这个常围是谁?”又望向罗廷旭,也是摇了摇头,没听还在那盯梢的侍卫说起。

    “属下还未曾听到刘府有人叫此名。”除非是不知名的小厮,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这就奇怪了,店铺走水绝非小事,从修补所花费的银两来看损失巨大,这巴掌大的纸看着像是一封书信撕下来的一角,上面此人说了一句‘今已告知大人’,就证明此人在大人面前身份不低,绝非一般仆从,是还能代替大人回信之人。并且他的签字能作为凭证依据,日后可供查阅。

    等等,桦绱又翻回那页,这明显与记账之人不是一个字体!且这字练得有些火候。再说回信?府里的仆从回什么信,直接回话不就完事了。

    桦绱凝眉想着可能,常围,这名字倒是耳生得很。她入山中居住多年,曾未对袁州官场上心,一时全然没有头绪。不过在这闷头想到天亮也不如直接去寻真相来的有用,对牟玉照淡声吩咐道:“去查,这间被烧铺子的掌柜姓何名谁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总觉得事情透着蹊跷,可又说不出。心底产生一丝异样,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查下去。

    暗卫一身夜行衣隐于黑夜,罗廷旭目送牟玉照飞身房顶纵越的矫健背影离去,关上窗子回桌案前听令。

    “先让我捋捋。”这账本她大体能看懂,不过要看透深究账目可就有些吃力了。毕竟平日不理整,生熟得很。当年在宫中,母妃为她请来尚宫,与小皇姑、之凝跟着学了半年理账,必修课程逃不掉。每日一个时辰,只学了个皮毛。就为了日后开府别做睁眼瞎,不理账可以但不能看不懂。

    罗廷旭望着桦绱翻看账目劳累,犹豫着出声说了句:“殿下,要不要让府丞大人帮着看看。”

    一时到忘了,经由罗侍卫提醒,她才想起,府中有个这方面的人才。

    次日书房,屏退下人,只余罗廷旭以及坐在一旁黄花梨靠背椅上,一边吃着西域进贡而来的葡萄干,一边极有架势翻看账本的府丞大人。桦绱说这是某府账册,让他好生瞧看一番,便再未言语其它。王池捏着葡萄干放嘴中嚼着,拧眉做深思状,两个时辰悄然过去了。

    桦绱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前,执笔蘸墨,面色平静,运笔点画,苍润峭劲。桦绱的字与其它闺中姑娘比算写的大气潇洒的了,没有女子的娟秀,她照着顾琰羲留给她的一沓诗词书法练习,几年下来倒是颇有成绩。一打眼写的与顾公子的字结构一般无二,她不觉得自己有天赋,全靠练,一个字千万遍过后,想写的不好看都难吧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账册从何而来?”这账本封皮上只标序号,未言明是何府邸,他心中也犯嘀咕,殿下好端端的叫他看什么账本,却也未作他想。只是刚刚看得入神,翻到一半,寻出点不对头的地方,这其中资金流转,账务繁杂,且金额数目巨大绝对不是一般小户人家。

    与寻常人家不同,这高门府中的账本就相当于其命脉,可都有专人仔细打理保管,好端端的怎会出现在这里?

    “怎么了?瞧出点什么了?”桦绱正默写李白的《将进酒》,听王池小心翼翼的询问,眯眯眼中泄露不安与担忧。唇边浅笑,停笔问道。

    “微臣先粗略看了一遍,又详细读了这小半,发现此户人家名下拥有田地亩数众多,每年光从农户手中收缴租税数额巨大;除此之外名下众多营生、产业、店铺;并且与各地官员相交颇密,与长安多家有走动。还有这一本——恐怕并不是此府中产业。”扬起手中一本账目,罗廷旭一看,正是昨日殿下质疑的那本。

    “等等,为何说这本不是。”桦绱放下手中狼毫笔,肃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此账本所记载的四十六家店铺所获利润不曾出现在这两本之中,也未对所得银两的去处有所记录,只是每两年小结一次,每次结完过后将近一个月时日会在小结下方写一个已交付,并注明日期时辰。这便是将两年所得收益给真正的东家,一个月?极有可能是距离遥远。”王池推测着侃侃而谈。

    罗侍卫听完后上前一步问道:“也就是说,每两年向真正的主家运送一次银子?”若是白银根据账本上的结算金额怎么得俩马车吧,自是要派一队仆从跟着押送,否则难不保途中遇劫匪。这般声势,查起来倒是不难。

    “到也不一定,说不定是将银两收集存入钱庄,然后换成银票携带送去方便,还不招人耳目。”王池笑着说,直接押送银子不太可能,费力又风险大:“以这几本账目透露出的信息,总觉得这东家是位极其严谨的人,店铺都找人打理,为何不放自己名下,只有一种可能,便是不想引人注目。”

    不想招人耳目,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思虑,除了自身谨慎的性格外。桦绱思绪深远凝想,商人绝对不会,商家都是百般壮大自己的产业,大肆宣扬,以此奠定在某一行当的地位声望,达到客官纷至沓来、络绎不绝的景象。人心所致,买东西就是排很长的队也不会去门庭冷落的店家。